春之插曲

简介

春日的山野浮着薄雾，柳芽在石缝里冒头，老屋的青砖墙洇出苔痕。村口那株歪脖子槐树年年开花，今年却落得满地碎瓣。赵家二小子赵春生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照见他眉间褶皱里藏着的苦。父亲赵老三咳血已有三月，老母在灶台前熬药，药香混着柴火气，熏得人眼眶发酸。 春生媳妇翠兰提着竹篮从后山归来，篮里野菜沾着露水。她总在黄昏时分往村头老井边走，看井台青石上爬满的藤蔓。村人说她眼生，其实她早把整条山沟的沟壑都记在心里。春生夜里常去地头浇灌，翠兰便在灶房里把晒干的野菊揉进面团，蒸笼掀开时，白雾裹着花香漫过窗棂。老屋檐下的燕子窝空了两窝，新燕却迟迟不来筑巢。 赵家老宅的砖缝里藏着秘密。春生幼时偷摘邻家的杏子，被老三用竹竿赶出院门，那根竹竿至今仍斜插在院角。如今老三卧床，春生却在田垄间埋下新苗，每株根系都裹着红布条。翠兰夜里听见他与父亲的对话，沙哑的声线里裹着泥土腥气。村东头的王寡妇说春生疯了，却不知他正把祖传的犁铧铸成铜铃，挂在老槐树上，风过时叮当作响。 山外的汽车碾过石板路，尘土扑上窗纸。春生盯着车辙印，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踩着泥巴往城里跑。老三咳出的血浸透被褥，翠兰把药渣倒进溪流，水面浮起的红丝线像一条断了的脐带。村里的老人们说春生该回城了，可他固执地守着这片山岭，仿佛春天的插曲正从地脉深处涌出。当第一只山雀掠过新犁的田垄，他忽然明白，有些根须比脚印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