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之恋

简介

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，树皮裂痕里渗出的汁液像极了当年她眼里的泪。老周蹲在树根处抽旱烟，烟锅磕碰石块的声响惊醒了沉睡的蝉。他数着烟丝，数到第三十一回便想起那个飘着槐花香的春日，她蹲在树下剥豆角，指甲缝里嵌着泥土的纹路。如今树冠已遮住半座村庄，当年的青石板路被水泥覆盖，唯有那截断墙还保留着他们私会时挖的防空洞。 老周的孙子周子安攥着泛黄的信笺在村口徘徊，纸页边缘被泪水洇出茶渍。信是三十年前写的，字迹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，却仍能辨认出她工整的簪花小楷。他记得父亲临终前攥着那封信，说老周当年把墨汁当成红药水，把表白信折成纸船放进村头的沟渠。如今沟渠改成了排污管道，纸船早被冲进大海，唯有信纸上的墨迹在记忆里涨潮。 村支书老李送来拆迁通知时，老周正用铁锹扒拉着地窖里的红薯。地窖霉味混着潮湿，让他想起那年冬天她裹着棉袄偷来红薯，把冰碴子扎进掌心也不肯松手。拆迁队的电锯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，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响动，转身看见老周的旧皮袄沾满泥浆，衣角还挂着半截槐树枝。 周子安在老宅废墟里挖出半块青砖时，砖缝里嵌着几粒干瘪的槐花。他忽然想起奶奶总说老周年轻时像棵倔强的槐树，根扎得深，枝桠却总往天上长。此刻夕阳斜照进砖缝，那些花粒在光晕里泛着微弱的金，仿佛三十年前她别在鬓角的那朵。老周攥着砖块的手指关节发白，指缝间渗出的汗水把砖面洇成暗褐色的苔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