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棍

简介

老李头在村口槐树下磨镰刀时，天边飘来一场红雨。那年他亲手掐死亲爹，说是为了给儿子挣口饭吃。如今村人说他祖宗八代都是恶棍，他却在地窖里数着墙缝渗进的泥水，数到第七百三十一滴时，听见儿子在门外喊"爹"。 村东头的碾米坊总在夜里亮灯，老李头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，像条死蛇盘在谷仓墙上。他养了十六年猪，猪圈里永远飘着血腥气。儿子李旺在城里当保安，每月寄来五斤白面，被他藏在地窖最深处。有次暴雨冲塌了猪圈，他竟在泥浆里捡到半块带血的玉佩，那玉佩上刻着"忠"字，正是当年他逼着父亲刻下的。 县令派来的差役带着铁链闯进村时，老李头正给灶膛添柴。火光映着他的皱纹，像烧焦的树皮。李旺死死抱住他后颈，指甲掐进皮肉，却挡不住铁链锁住父亲手腕的声响。老李头望着漫天飞舞的告示纸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，父亲用冻僵的手指划着冰碴，说"恶棍的骨头，比冰还硬"。 碾米坊的齿轮咬碎了最后半块玉佩。老李头在泥泞里摔碎了儿子的骨头，却听见自己骨缝里渗出的血珠落地生根。当差役的鞭子抽在脊背上，他忽然笑出声，笑得像个疯子。那些年他躲在地窖里喂养的野狗，此刻竟在远处吼叫，仿佛在为他唱挽歌。村人们跪在祠堂前焚香，香灰里埋着被割下的手指，而老李头的影子终于不再蜷缩，像棵老槐树般伸展开来。